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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纷纭酿 > 第 206 章 接回来
  羽瑟鞋履都没穿好就往忆煊房里跑,情急之下被绊住了脚,险些撞上正端着热水往房里去的下人,顿时扶着门框闭了闭眼,深深吐纳了好几番,默念着不可添乱,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踏进产房,初时紧张慌乱的面容已经沉静如水,已经严肃克制得像是去朝圣。

  璟然五步之遥看着羽瑟那副慌乱模样,不自觉露出这些日来第一个浅笑,转身对月拜了一拜,我盛璟然可不是什么求神信佛之人,但为了正要呱呱坠地的孩子,盼你能灵一次。

  忆煊此次生产极为艰难,却愣是咬着一件裹成团的内衫不肯叫出声,生怕哭喊会泄了气,到时候喊得没了力,如何能好生将两个宝宝生下来?

  床边围了四个人,一个贴着忆煊的耳边告诉她何时用力并时不时给她的唇齿间滴一滴参汤,一个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感应孩子的状况,还有两个在下头负责接着。

  羽瑟怕帮倒忙,只能巴巴站在床头,双手紧扣抵在唇边,默默念叨着偷偷背了无数遍的吉祥神咒,每听稳婆说一次用力都下意识陪着忆煊一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知过了多久,连衣衫都汗湿了,才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主稳婆见婴儿开口哭了,就将其交给下手,然后催促忆煊道:“快用力,还有一个冒了头了,这会儿千万不能泄气。”

  忆煊自然也晓得自己有两个宝宝,此时冷静得可怕,闻言就咬着那团白衫拼命使劲儿,脑子里一个劲儿地喊着“郑勋,你个王八蛋!”

  羽瑟接过小宝宝,看着他白白嫩嫩的一小团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地哭着,这才发现方才太过紧张,以至于肩颈胳膊都是酸痛的,现下抱了这么个小团子,心软的一塌糊涂,生怕将他抱的不舒服了。

  轻轻撩起裹着孩子的布料看了看,是个男孩儿,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眉毛的走势倒是像极了郑勋。

  羽瑟顿觉悲从中来,一滴泪打到孩子细嫩的脸蛋上,吓了羽瑟一跳,见孩子没被眼泪砸伤,这才松了口气,一边微微摇晃着上身好叫孩子舒服些,一边继续给忆煊加油鼓劲。

  第二个孩子倒是来得快,不似她哥哥折腾了大半宿,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哭声格外嘹亮。

  许是有了对比,忆煊和羽瑟这才觉出不对,无他,只是头一个孩子的哭声明显弱了些,跟妹妹比起来好似猫儿似的。

  稳婆却是在刚接下老大时就发现,这孩子恐怕有些先天不足,当时忙着接小的,自然没多话,现在瞧见两个贵夫人明显变了脸色,哪儿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连忙安慰道:“两位夫人放心,听小少爷这哭声并无大碍,双生子难免有一个稍微弱些,但后天补一补,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如果自小练武强身健体的话,就更不会再有体弱一事了。是小小姐的中气太足,老妇我也是头一次听到这般亮堂的哭声,这才衬得小少爷虚弱了,想来小小姐日后也是个巾帼英雄。”

  忆煊刚刚提起的一口气终于松了,闭着眼喘了好几口气,侧头躲过稳婆的手,自己颤着将口中那白衫拿了下来,捂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郑勋的味道,还有一点铁锈味,方才疼狠了,咬的太用力,嘴巴里都出血了吧。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忆煊不肯睡去,在稳婆的帮扶下起身靠上软枕,将染了血渍的白衫披在肩头。

  羽瑟手中抱着孩子,自然不敢乱动,任由旁人收拾了床榻将忆煊扶起来,这才坐在她身边,看她这一番动作才知,原来她方才咬着的是自家哥哥的内衫,心中不禁狠狠一疼。

  小女儿很快被送到忆煊怀里,忆煊红着眼,低头吻了吻女儿额头,再看向羽瑟放低的手,看着那有着郑勋式剑眉的小脸,也低头吻了吻,只是这一吻有些久,再抬起头来已是满面泪痕,声线虚浮:“把他接回来吧,不管是尸体还是骨灰,该不会,什么都没有了吧……”

  羽瑟顿时愣了,呐呐道:“你……”

  “想必他也想看看孩子们,孩子定然也想见见爹爹。”忆煊含泪带笑,美得让人心惊,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碎,“我都这么勇敢把孩子生下来了,他要是敢不来看,打断他的狗腿。”说着恶狠狠的话,到最后却变了语调,泣不成声。

  看着兀自哭得欢实的孩子们,再看看悲痛难以自抑的嫂嫂,羽瑟强自忍了数日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和忆煊挨在一起,矮了身子让她能舒服靠在自己肩头。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两大两小哭作一团,生生将稳婆恭喜的话噎了回去。

  忆煊产后虚弱,几乎是贴着羽瑟耳朵轻声说的话,稳婆自然没能听见,但稳婆毕竟在宫中待了许久,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状自知不是叨扰的好时候,默不作声退下了。

  羽瑟流着泪默默想,原来根本没骗过忆煊,不知她是怎么强颜欢笑挨过这几天的,哥哥这么笨的人,也就找老婆聪明了一回。郑勋啊郑勋,你丢下我也就罢了,忆煊多好的姑娘啊,拐回家了就要爱护一辈子啊,你怎么就舍得放下妻儿走了呢?

  终是怕忆煊产后情绪波动太大会伤身,羽瑟一直勉力克制,待自己的气息匀了,便示意婆子将两个小家伙抱到侧屋好生哄着,半扶半压着忆煊躺下:“天都亮了,你快歇一会儿,起来后再吃点东西,我……我去接哥哥。”

  忆煊也的确是脱力了,如今有两个孩子,自己更不能倒下,冬日里这么冷,坐月子不能出门,要将自己养得好好的,不然怎么给两个小家伙喂奶……轻轻握了握羽瑟的手,又对她点了点头,不过几息便昏睡过去。

  羽瑟被忆煊睡前那一个含泪的微笑激得鼻头一酸,捂着唇压抑了好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出了门。

  璟然在门口站了一夜,听到孩子哭声才放了心,没成想不一会儿就不只孩子在哭了,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不是羽瑟竟在这个当口说了勋的死讯,就见她轻手轻脚出来了。

  羽瑟出了暖烘烘的屋子,不禁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冻得一个哆嗦,见璟然立在晨曦中,倒是怔了怔:“来很久了么?”

  “恰逢你进去陪嫂夫人生产,就没添乱。”璟然自然地迎了上去,“你先添些衣裳。”

  羽瑟点点头,昨夜跑出来太急,没披上貂裘,确是冷得受不了,好在房间就在旁边,进去拿了便出来,真心谢道:“这些时多亏你了,稳婆确是得用,忆煊已经歇了,她……我去把哥哥接回来。”

  “现在?”璟然微诧,皱眉道,“我听稳婆说过,刚生产完还得好生休养,玄冰棺可保勋尸身不朽,要不过个两三日再……”

  “她已经知道了。”羽瑟缩在厚厚的毛裘里捂了脸,“难怪她这些日一反常态,难怪会早产,是我没瞒好,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心思。”

  璟然哑然,心中也有些堵,片刻后叹了口气:“难为她了,你别苛责自己,如今她和孩子不都好好的么?你也是做姑姑的人了。”

  “是啊。”想到两个小白团,羽瑟不禁带了笑意,紧接着又抿了嘴,“妹妹倒还瓷实,哥哥哭声这么弱,稳婆说没有大碍,不会是为了叫忆煊宽心的吧?”

  璟然被羽瑟忽而闪现的一丝温柔笑意晃了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她开始忧虑,回神安慰道:“放心吧,我在外头都听着他的哭声了,也不是真的弱,只是后边那小丫头的嗓门忒大了些,这才将他比下去了,等他会走了我就教他习武,身子弱不了。”

  羽瑟见璟然和稳婆说的别无二致,这才全然放心,单听他一句教孩子习武,就侧头朝他看去:“狐狸,你……我和哥哥都得你诸多照拂,谢谢你。”

  璟然有些不自在,这世上最懂自己,又或许是唯一懂自己的,便是眼前的女子了,从前从未听她认真说过谢,兴许是她也晓得,自己终会从郑家收获其他,可如今勋走了,就算小家伙们长大了出息,自己这份投入也算是摸不着太多近前的好处。笑里藏刀这么些年,不知听了多少人的感恩戴德,却因羽瑟一句谢而不自在,璟然不禁扶了扶额,清了清嗓子说道:“让小家伙们认我做师父,日后好生孝敬,教一教武艺什么的,自然也就是分内之事了。”

  羽瑟是当真觉得这几日的兵荒马乱中多亏了璟然,这才满怀感激,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什么,但也晓得这狐狸对勋是真有情义在,不禁抿唇一笑:“我替小家伙们求之不得了,忆煊想必也乐见其成,毕竟你是勋最好的兄弟。”

  璟然见她同寻常一样说笑,这才又松快了些,今年的凛冬格外漫长也格外冷,出摊的人都起得晚些,两人在微亮而空旷的街道上走着,偶尔听到两声叫卖,反倒更显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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